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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丨1942年世界杯在哪里举行?

很少有人知道1942年世界杯是在哪里举行的。在FIFA官方网站上,并没有这一届世界杯的消息。

1938年世界杯举行时,整个欧洲已经陷入分裂。墨索里尼迫切希望意大利队在法国再度赢得世界杯,增强意大利人的民族荣耀感。然而意大利队在法国遭遇了极大的压力。他们每到一处,当地的法国人和流亡法国的意大利人就会组织起来大骂他们。在当时的意大利,“法西斯”不是贬义词,而是褒义词,小孩们迫不及待要加入法西斯少年先锋队。但法国不是法西斯国家,意大利人因为自己的信仰受到了“歧视”和攻击。

在球队面临心理崩溃的时刻,球星梅阿查对主教练波佐使了一个顽皮的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当晚,意大利全队造访了驻地所在城市的一家妓院。在和法国姑娘们跨越国界的深入交流中,球员们忘记了所有身外事,像是获得了一次心灵解放。之后,他们带着放松的心态在比赛中越踢越好,半决赛战胜拥有莱昂尼达斯的巴西,决赛战胜中欧强国匈牙利,历史上第二次赢得世界杯。

4年后,意大利和他们的盟国德国一样深陷世界大战泥潭,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在难解难分的胶着状态中逐渐扭转天平。太平洋战场上一路退守的美军赢下了中途岛海战;莫斯科会战结束后,轴心国军队进攻斯大林格勒,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正式打响;《安妮日记》的作者安妮·法兰克一家躲入暗室。

根据阿根廷作家索里亚诺的小说,“1942年世界杯”的确举行过,地点是南美大陆南端的巴塔哥尼亚荒原。这里没有参战国军队,只有矿工、印第安原住民、流亡者、罪犯……足球让他们走到了一起。他们举行了一届“世界杯”,参赛国不详。倒是裁判有名有姓,他是江洋大盗布屈·卡西迪从美国逃到阿根廷后留下的野种儿子,梦想要领导南美无政府主义革命,又想回到父亲的祖国看看。这届赛事的比赛结果也是不详的。比赛在飞沙走石中举行,踢着踢着参赛者们才发现印第安人已经把球门柱子给搬走了……

对我来说,经历最近的事情就像命运刻意安排的一场人生考验。偏偏乌克兰和俄罗斯又是我在最近10年内造访过的两个国家。

毫无疑问,旅行的经历让我对两个国家拥有不太一样的看法。但这些看法无足轻重,无以用作评价一场战争是非曲直的基础。

我注意到了网络上那些喊打喊杀的声音,没法不注意到它们,谁又能躲开它们?我立即想起了虚构的“1942年世界杯”,想象又难以想象世界没有足球将会是怎样。

战争考验的是我们是否真正热爱体育。体育比赛看似是一种挥洒生命的激烈竞争,实际它是所有类别的人类竞争中为保守与平和的一种形式。体育时刻在以一种悄然无声的方式提醒着人们:不要放弃你已经拥有和获得的东西,生命中一切的所有都值得珍惜,体育竞争的基础是基于珍惜,基于规则,基于共同承认规则的不完美,但最重要的是,体育里的失败并不意味着失去。

战争的争斗总是以失去为前提。战场上的人们可能在一瞬间失去自己的生命,战场之外的人们可能会在一夜之间失去一辈子的积蓄,突然要在取款机前排起长龙,在即将关闭的商场里为一口炒菜锅大打出手。

还有,足球。当你习惯了每4年熬夜一整月看完一届世界杯,突然之间发现熟悉又期待的赛事无法再举行,或者无法再看到,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愿意为战争去选择这样的日子。也是在战争到来时,我更明白足球在我心目中崇高的地位。当足球比赛还在进行,战火一定还没有蔓延开来,当你听不到一些熟悉的名字和声音,例如几个月前还在欧洲赛场出现的基辅迪纳摩和顿涅茨克矿工,你可以明白灾难正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发生,地球另一侧的毁灭永远悄然无声。

我只听到了舍甫琴柯的呼喊,只看到了乌克兰平民死于炮火,只看到了谎言满天飞,只看到了指责,却看不到责任。

新冠疫情刚开始肆虐的时候,各国足球联赛陆续暂停,但零星的欧冠比赛仍然踢了几场,例如利物浦vs马竞,巴伦西亚vs亚特兰大。在那个时期,这些仍然在踢的比赛让我看得滋滋有味,像是禁足生活中一份巨大的奢侈。

但在过去的很多天里,没有任何一场足球比赛能够给我带来感官上的刺激。不管看台上、比赛中是否出现反对战争的标语,我都感到一种无可奈何的索然无味。我无可避免地想起自己曾经遇到过的乌克兰人:和我聊到高尔夫球哈哈大笑的舍甫琴柯、在乌克兰领事馆帮助我交涉的一群乌克兰女人、在基辅遇到的酷大叔出租车司机和居住在贫民区小旅馆期间遇到的一系列热心人……无论贫富,他们都是普通人。

我当然会想起乌克兰足球。基辅迪纳摩和舍甫琴柯对我少年时代而言是两个特殊的名字。足球就是乌克兰人在漫长的非独立状态中用以保持独立身份的体育。布洛欣、别拉诺夫、舍甫琴柯,乌克兰足球史上足足走出3个赢得金球奖的球星。足球是乌克兰人面对强大的近邻俄罗斯一项持久的骄傲。乌克兰人甚至认为,苏联队的本质,就是因为俄罗斯球员必须加入而导致实力被削弱的乌克兰队。

你是否能够接受世界足坛不再有乌克兰队?是否能够接受在很长时间里再也听不到基辅迪纳摩的消息?又是否能接受那块黑土地上再也无力出产快如闪电的球星?

无论是支持战争还是反对战争的人,实际上都不知道这场歇斯底里的斗争将要如何进行下去,又会在什么地方被制止或者暂停。战争的歇斯底里是一个潘多拉魔盒,当它已经被打开,你唯一可以确信的就是会失去。失去积蓄,失去工作,失去未来,失去亲人,失去生命,失去理智,失去情感……一旦开始失去,失去将没有上限。

每到黑夜,知道基辅的空袭警报又将响起,我只能绝望地在内心里祈祷,希望我们的世界不必再去经历一次1942年世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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